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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继群: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在自然生态保护方面的区别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央视频  2020824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视频

(蒙古语)我是陈继群,曾经草原网站站长。我在东乌旗满都宝力格插过队,十几年吧,现在也经常过去看看。下面我用汉语讲吧。

(汉语)我就说说草原和牧民的事情:牧民为什么要保护草原。据我的了解,是这样,草原地区降水量比较少,也就是300毫米左右吧,比内地少多了,很多地方连300毫米都不到,只能长多年生的草 (太冷,九个月是枯草),更长不了森林那样5米高的乔木,所以它就是草原,牧民在那里生活,牧民靠什么生存,靠自己的传统文化:

他们不跟牲畜、野生动物争抢草吃,他们保护草原植被,一点都不能破坏,他们的习惯法、成文法都说到了这个问题,这是最重要的事,草原植被要是破坏了,牧民就没法生活了,动物也没法生存了。他跟农耕文化完全不一样。

农耕文化是要跟动物们争抢草和植物来生存,比如说内地的河南省,还有一个名字叫“豫”,那里原来是大象的地盘,现在还有大象吗?没有了,为什么?是因为人们把森林砍光了,改种庄稼了,就吃那几种植物的种子为生,其他的植物都不要,否则就会影响农作物的产量,这就是农耕文化,这在降水量高的地方可以,每年 要播种,还可以长出新的粮食作物来。但是在草原地区不行,那里的植被不能破坏,因为下面是沙子,气候寒冷干旱。

几千年来,游牧文化就靠保护草原植被,所有的食草动物都靠这点草生存,而且大半年还是枯草。 牧民就靠保护草原植被生存,他们不吃植物,关键是保护植物,是动物吃植物。草原生态系统的食物链跟内地不一样。

牧民的习惯法、成文法写的非常清楚,成吉思汗法典里面有一条是“夏天草绿了,不许在草原上挖坑,违者全家处死。” 这种文明是生态文明:他们把自然生态的价值,放在人的生命价值之上。有了草原植被才有牧民的生活,也才有动物、野生动物的生存基础和空间。

所以草皮绝对不能动,草皮下面2030公分的腐殖质层,是草原的基因所在,有无数的微生物、昆虫、草籽草根在里面。

内地的农耕文化进去之后,开垦草原,草皮底下的沙子露出来,就成了人造沙漠。这样草原荒漠化的例子太多了,赫赫有名的库布其沙漠,那里原来是最好的草原,成吉思汗陵、匈奴王的墓葬群(金王冠等200件金器1972年出土)都在库布其,说明那里曾经是最好的草原,有几千种草原植物。从秦朝搞秦直道打匈奴、屯垦开始,把草原破坏了。因为内地人只吃粮食,不懂草原上的事,一开垦把沙子翻上来,形成了库布其沙漠。

那里原来是草原,还能恢复吗?恢复不了。那里的草皮破坏了,那里面的基因是几千年、上万年留存下来的,那几十公分的基因破坏了,你怎么恢复?你去种些柳条子就变成森林了?不可能。 种了多少年了,忽悠的上海人内地人去种树,种不出森林,更种不出成吉思汗和匈奴时代的草原植被,生态系统没了,恢复不了。

牧民要保护草原,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,就在这里生活,要把草原保护好,不能破坏草原植被。 现在我们国家很重视生态保护,在草原地区,划了很多生态功能区,生态最重要了,生态破坏了,所有人都没法活。

我们国家从38年前,第四部《宪法》出台之后,因为我们是公有制,就提出来要把集体土地登记、发证。如果你们能根据国家的法律《土地登记办法》,拿到《集体土地所有证》,那是最好,如果拿不到也没关系,你就在那里,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,原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,但是草原不能破坏,比如有1百种、2百种原生的草原植被、禾本科植物,不能让它没有了。如果利用的不好,破坏了之后,就难以恢复,那些草是种不出来的,那些草是多年生的,基本上是不打籽的植物,就很难恢复了。

我们最重视是东乌旗,尤其是我曾经插队的满都宝力格,我们曾经和我国草原专家去做过调查,那里仍然有697种原生维管植物,是内蒙古唯一最完整的一块原生草原。这697种原生植物,让农业专家种,根本种不出来,那些植物已经活了上万年,不下雨它们还能活着。

那里的草原和游牧文化跟内地农耕文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内地的农耕文化是和食草动物抢着植物吃,而游牧文化根本就不吃植物,而是保护植物,为什么说它是生态文明?他们是保护原生、野生的植物和动物种群,就是游牧文明。所以大家要重视这个事情,如果还不明白,就看看《狼图腾》这本小说,写的就是满都宝力格的实际情况,是我们一块插队的姜戎写的。再不明白,你就带着这本书,到蒙古国去看看,看看那里的草原原生态,看看原生草原和游牧文化是什么样子的。还有克鲁伦河,他们从来不截河,克鲁伦河是我国黑龙江的上游,这么长的克鲁伦河一直流到我们的呼伦湖里,补充那里的水源。整条克鲁伦河没有一座水库,都是草原的生态补给用水。

当地牧民说克鲁伦河是蒙古人的母亲河,蒙古牧民和百万只黄羊,和动物们一起饮用河水,游牧民就一直在克鲁伦河两岸生活。

再看看我们不好的例子,那就是东乌旗的乌拉盖河,外来人进来以后,他们把这条内流河给截断了,造成了河流中下游的国家重要湿地乌拉盖沼泽区荒漠化,草原沙化。 这样对比看一看你就明白了,在这样干旱的草原,你一定要重视原有的游牧文化,传统的文明,就是保护自然生态,保护野生动植物的一种生态文明,这样搞清楚了,大家就一块儿来保护这块最后的重要的东乌旗草原,国家已经把它划成了国家重要生态功能区(防风沙),每年那里出产的肉、奶供应内地市场,是非常棒的羊肉,没有别的羊肉比它好,因为那是完全吃原生牧草长大的,著名的乌珠穆沁羊,乌珠穆沁牛,就是他们原生的游牧文化,在这儿呢。

我呼吁大家一起来保护那里的草原生态,对所有违反法律的破坏行为,要依法取证,依法向上级反映,实在不行就上法院起诉破坏草原的行为,这样,草原才能保护住。

我就说这么多吧,这是我几十年的经验吧。

 

 

参考:

注:下图中黄羊种群是2018年冬在蒙古国拍摄,内蒙古黄羊种群已经绝迹。   内蒙古现存草原位置 (英文):
 

 

 

2011年赴蒙古国东部草原对比考察图片之一:

 

文字图片版:

 

2018年考察视频:黄羊生死探秘